三月的诗

发布者:卢进丽发布时间:2017-12-04浏览次数:35

刚刚趴在桌子上午睡,突然想起初三的我在那个春天里的酣睡,我满带期许想越过山川碧波蹒跚地向他走去,想和他说声“你好”。

这世上人们万千火热,但也有铩羽而归之时

终年劳作不息的叔就这样无声无息溘然长逝,年止五十五,那年我刚满十五。他熬过了江南湿寒的冬天,却身无病心无患的倒在了杜鹃始啼的初春。

事虽突兀,却非惊诧,家中亲戚朋友颇多,从小红白喜事无可避免。由于处在旧习古俗绵延至今不改的地方,一番不可脱的仪式轰轰烈烈地扑来,堂叔原本冷清的家显得异常喧闹。在烧纸上香的时候,我看着黑白照中堂叔布满皱褶的一双眼睛,他不抽烟,偶尔配上几个咸菜喝几口小酒,上有两老八十有余,唯一的宝贝儿子还未成家,我在心里问:他是否愿意喝下那忘川河的忘川水。火盆里是厚厚或黑或灰的纸灰,烟熏缭绕,伴着香烛的味道,永生难忘,只有浑身布粉的飞蛾扑喇喇的扑火不停。院外络绎不绝的人在慰问姑爷爷,他站在鱼缸假山前面摆弄自己的诗画,来个人他送一副,面无悲喜,历经沧海,阅尽悲欢,漫漫八十年,白发迷途。临走的时候我发现他在看满天无涯的彩霞,在看东方浅色圆月,还在看生老死别。

时间永远是无须征得任何人同意就如梭或似水般向前,春寒在杜鹃声中啼完,新坟刚开始落有尘埃,江南就呈现一片夭桃秾李。生来就该是个诗人的姑爷爷,在一场春雨杏花红后撒手人寰,留下了半屋子的书画,与其子仅仅隔了两个月走完这一辈子。三天后我面无表情地手捧花圈随着送葬的人群,脚步深深浅浅向坟山走去。山中一片盛春,鸟啼蜂鸣,没有丝毫伤悲的气氛。我天真的苛责自己的麻木,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是姑爷爷真正想要的归宿。然而不管怎么说,那时自己在面对生死的时候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孩无疑,却总是故作成熟。人们抬着棺椁在一片春物的熙攘中一声不响,有些绿叶落到了我的帽子里面,我想伸手去拂开,又想起来手中花花绿绿的花圈,只好放弃。

隔年,经历了丧子与丧夫之痛的姑奶奶也驾鹤西去。这一次,大人们是彻彻底底把其当成白喜事。而我也似乎不再在意那些本来心心念念的的细节习俗。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和以前的我有些不同了,有时我觉得血脉可能是遗传的,我也想学起姑爷爷拿起笔去写诗,虽然我没有那份如痛醉般的流畅,但是这个时候我觉得不管是绚烂的历史还是渺邈的尘埃都有其该有的意义,想用笔将其拾获。这对我似乎是个分水岭,这岭之前天真又自私,之后尘满面又慷慨。

当我幻想向十五岁的自己走去的时候,我看见了少年的手里抱着星辉斑斓的星星,突然感觉一切都已经释然。一切由生与死而开始,也由生与死而结束,而中间的漫漫路途我们称其为“成长”。在时间面前所有的人都有漫长的告别,与过往告别,与自己告别。

我又想起来了,在姑奶奶去世隔年,春光融融中,我看见了堂哥,在暖风与鸟鸣中朝我笑着打了声招呼。旁边是他刚出生的儿子,温柔的阳光被嫩的出水的树叶割碎,投了无数的光斑在婴儿车以及刚刚睁眼看人世的小生命的脸上,旁边是川流不息向前的人流车流,是崭新与苍老的久别重逢,是车水马龙的喧嚣与树下的耄耋老人的握手。浮生里千千万万的人时而沉默时而沸腾,但都近在咫尺,在春日的阳光中一切的一切,都熠熠生辉。

于是我又轻柔地春天里酣睡的五岁我,说了声“再见”。

  


新闻来源:电气与动力工程学院 朱添摄影:责任编辑:卜永强审核:许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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